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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一座城市的围海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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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08月21日17:41 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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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 {q3g:m2p"W#x0    田 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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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K wKTr0  发自广东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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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A{0bd0[图:牛田洋海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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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3月26日,广东汕头传出消息:要在未来几年内,投入52亿,围海造城24.87平方公里。对于这个几经沉浮的经济特区来说,这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每次重大转折都与海洋息息相关,但是,每次与海洋的战斗,都充满了辛酸。这一次,它又试图向海洋夺回曾经失去的荣光。水利工程 V8fN UN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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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中国海岸线上,有香港、深圳、厦门、上海、大连等一连串耀眼的城市。与它们相比,近半个世纪以来的汕头,显得没有那么辉煌。它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填平大片海湾,向海争地,却没有为自己带来滚滚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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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z4qp!Y0B#x(h/t0  从牛田洋说起水利工程*X.n/](vT P5E

CU5K$Gq/A0g#d0  汕头原本就是一座从海洋中围出来的城市。西郊的牛田洋镌刻着人们最深刻的围海记忆。1962年的中国,狂热而饥饿,原本一片汪洋的西郊开始被改变,在“与海争地海让路,向山要粮山听遣”的鼓舞下,数万士兵、学生前往围海造田,历时4年,牛田洋筑堤拦海工程全面完成,10多平方公里的大海真的为人类让路了,变成一个大型军垦农场,沧海变桑田不再是人们想象中的长久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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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仅仅3年之后,桑田就又变回了沧海。1969年7月28日,一场12级台风突袭汕头。数层楼高的海浪涌入海堤,市区平均进水一两米,一艘外轮甚至被从汕头港抛到了山上。水利工程O~/aYg5nf

g9o L*O3rto~0  牛田洋军垦农场的海堤被削剩无几,人们却没有畏惧,他们相信用沙包或人墙能够堵住水,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冲。抢险队员们没办法站立着走,全猫着腰,顺着水沟,一个紧抓一个的手,以肉身筑人堤,欲挡滔天巨浪,结果,一眨眼队伍便冲入海中。30多个小时以后,他们耕作的地方成为汪洋一片,500多具尸体浮于其上!水利工程.?_ i@8p{,K

H(d%d'k"M(B0  后来一名亲历者回忆,死去的不少学生,都是“左”得不得了的造反派学生,许多人都撤退了,他们仍然要坚守“前线”和海啸搏斗,高喊着“人在堤在”……水利工程 q/Md%Za Or)W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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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台风,553名部队官兵和大学生被证实“光荣牺牲”,其中官兵470名,大学生83名。一位当年侥幸逃生,后又参加了对越反击战的老兵谈起两场战斗时说,人有求生欲,有得拼,谁都会拼命,但当发觉你的对手(大自然)是你根本无法战胜的,而你必死无疑,只有感到一种无奈。水利工程-]@+_#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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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飓风,大海夺回了本就属于它的土地,夺回的速度比数万狂热的军民建设的速度快了几千倍。水利工程/v-TV8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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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9年的牛田洋是黑色的。37年后的7月28日,当我们再次来到这里时,牛田洋归于平静,有阳光、飞鸟、快乐的孩子、出海捕鱼的老人,海天依旧,很难想象当年台风如何肆虐这里,很难想象当年有那么一批人用身体去和自然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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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当年在那场灾难中侥幸生还的学生们如今大都远赴京城,不乏身居高位者,最著名的是外交部长李肇星。他们有机会理性地审视过去,并从中寻找属于未来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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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驻扎在此地的士兵们则把营房搬到了远处的山坡上,渔民们捕鱼摸蟹,延续着古老的生存方式,那些灾难的痕迹很难再寻得。人们誓死捍卫的大堤已无影无踪,只有远山上那座高高的纪念碑提醒着人们,大海曾经在这里留下一段悲怆的记忆。水利工程aR'd~3@:z/P

.n{%T9sC2c0  防海大堤比以前提高了近10米,但大堤内依然水天一色,人们只是用来养殖水产,却再也不种稻谷,不盖房子。台风再来的时候,人们会早早地撤退到山顶,没有人再去迎风堵海。自然的不可抗拒,至少牛田洋村的村民们都刻骨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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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9@ h"K5|0  失败的南岸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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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田洋在沧海与桑田之间的短暂轮回,堪称“文革”中国集体狂热的一个标本。那个特殊年代过去之后,汕头市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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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1年,汕头市被批准成为中国五大经济特区之一,享尽中国城市所拥有的最优惠政策。那时的汕头已是广东第二大城市,GDP达到10.79亿元,而深圳当时仅为1.96亿元,厦门也不过6.4亿元。汕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建设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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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人多地少的汕头,这一轮建设高潮依然是先向海洋开刀。守着汕头港长大的谢锐先对那几年的情景至今印象深刻:1980年之前,外砂河口还是一片荒凉的海滩,除了常年在此打鱼摸蟹的永安村村民外,很少有他人前来。那年冬天,海滩上不断有人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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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春节一过,荒凉的海滩热闹非凡。几十辆大卡车日夜不停,将无数大石头运来海边,沿着海滩一车车推进海里。村民们不少人干起了采石生意。开着平板船到对面的山上,用炸药炸山挖石头,一船一船地运来海边,卖给政府。这样一直进行了四五年,人们终于看到石头开始露出海面。水利工程9n]Bz(dD^4v

0u KN%\F-a$KA'W3_0  随后便是新加坡的许氏兄弟集团带着两艘巨大的海轮前来围海。“他们的大海轮一天能围出200亩地来。”谢锐先说,他当时扎在海边钓鱼的帐篷,一天都要往前挪几百米。渔民们站在高高的大堤上,看着高度机械化的围海效率,目瞪口呆。水利工程WQM I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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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以后,中国经济迅速升温,在这样的背景下,汕头市的围堤填海搞建设更加如火如荼。当年刚刚完成的汕头市城市总体规划,南区北部海岸的用地性质为水面,并没有填海的意图。但第二年政府就迅速修改了规划,并投入大量资金,开始在南滨片区大规模围堤填海。水利工程;wiER*d X*s 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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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1997年,原本山海一体的南岸片区被填出约250公顷土地,此后又修建了南滨路,并将该片区定性为:以旅游娱乐、文化体育为主体,信息、金融、商贸为核心的花园式滨海城区;汕头市城市次中心,构成城市中心区的重要功能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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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a1^0  但政府在工程开展的前期似乎并未对该片区作出准确科学的定位,并且缺少增长型产业项目驱动,使得片区在整个土石方工程、市政工程及片区规划过程中,都没有明晰的目标,致使在土地转让、土地开发上存在相当的盲目性。水利工程b @*~$MG:h f/e

,{ds V~'h7` c+^0  填平大片海湾得来的南岸片区,开发工作很快陷入停顿,在2002年城市总体规划的土地利用现状图上仍标为空置地。填海工程也因此欠工程公司上亿元,不得不将填出来的土地抵押给工程公司,而无钱开发的工程公司只能任由耗费巨资填出来的土地一天天荒芜下去。水利工程UP3`3@!w'Ah+X

~F)E$Ah]:h;L0  2006年7月份,当记者驱车前往汕头采访时,南滨路上,依旧人迹罕至,路旁的杂草早已淹没了绿化带,填起来的几十平方公里土地上,如今只有一个天然的公园,一座军营,收费站、加油站早已废弃不用,只有一个码头有小型轮船停靠,装煤卸煤。水利工程 hvo&F#D$uR1^"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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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山海相连的天然海岸线也早已消逝,连公园里的老人都很难再回忆起这片山海原来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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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q*w4CAO8j0  外砂河口那片许氏兄弟10多年前填出来的土地也杂草丛生,在投入3亿多资金填起这片海之后,两手空空地走了,只留下几个工人看护着政府抵押给他们的500亩荒地。水利工程"{Wi)SP5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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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地少的汕头,对于自己的土地似乎并没有精打细算地使用,只是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填海,在四个经济特区中,汕头的土地产出率也最低,仅为深圳的1/5至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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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汕头最美丽的港湾——汕头湾水域面积已从1950年的近130平方公里,锐减到不足50平方公里。对比1950年代和今天的汕头地图,原本浩瀚的海湾已经成了一条弯弯细流。水利工程0Byf7H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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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海洋的战斗中,人类靠着持久的耐力,一点点赢得了“胜利”。不过,大海一刻也没有停止报复的脚步,美丽的海岸线消失了,纳潮量越来越小,港口在慢慢淤塞,填海土地长期闲置,大量泥沙被海水带走,风沙侵袭着城市,周围环境逐年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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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2p"z;^0  如今,工业不甚发达的汕头港区已经名列广东三大重点污染海域,无机氮、磷酸盐、石油类和铅等多种元素超标,多种珍贵海产几乎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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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造城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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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9c+|.it0  如果说,40多年前毛泽东时代的填海在毁于一旦后,还留下了一派美丽的海洋田园风光的话,那之后的填海却只是用钢筋水泥毁掉了原本山海一体的壮阔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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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q g0  2002年,汕头市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人大常委会以立法形式出台《关于加强汕头港内湾资源和环境保护的决定》,禁止在汕头港内湾围海造地。水利工程l.uV#z3e(I#C

tH\;J,jSL9y0  但是,这座急需快速发展的经济特区环山面海,每一次的发展冲动,除了向海洋动手,似乎别无他途。如果汕头“十一五”期间GDP年增长率保持在10%~13%之间,按目前土地利用率,需投入建设用地约11万亩,平均每年投入约2.2万亩,而广东省国土资源厅下达给汕头市的农转用计划指标每年只有0.38万亩左右。水利工程\ kI&B;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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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3月份,汕头市市长黄志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汕头东部经济带规划思路已获广东省有关部门原则同意,细化后将上报国家有关部委审批,在此规划中,为了缓解用地紧张情况,预计将斥资52亿元,围海造地24.87平方公里。水利工程HA1N i|\2^4X)RQ

8} C7C0rQ_!A d0  汕头把未来5年城市的希望寄托在城东这片滩涂和海面上,希望紧跟广东工业重型化的趋势,赶紧填出大片土地,卖给开发商建高楼大厦,建设乙烯基地、石化基地等等,把海洋急速地变成滚滚财富,为经济特区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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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汕头想大力发展石化工业,现实吗?近在咫尺的惠州,已经有了一个中国最大石化合资项目——中海壳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国家不可能再在汕头投资建设大型石化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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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4\dde'IWL0  更有专家表示,汕头水、土等关键资源匮乏,自然环境优美、生态脆弱,而石化工业是一种排它性很强的工业类型,不仅将造成对汕头生态环境的直接破坏,而且其巨大的外部负效应将剥夺许多其他产业(如IT产业、生物工程、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旅游业、房地产业等等)的发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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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a @/z'k$m0  当年许氏兄弟填出来的大量土地,正处于东部经济带内,大片荒地上如今是一幢幢荒废的别墅。别墅旁边,正在兴建一座总投资达8亿多元的大型冒险主题乐园,2004年10月份,投资方宣称,将用18个月的时间,建成这座占地近600亩的大型主题乐园。水利工程.Jr^F)y.d+U"J3~L(h l

GAwp#c"B+~0  家就住在岸边的谢锐先也期待着政府赶紧多填点海,这座乐园能赶紧建起来,那个时候这一片人气肯定会旺起来。他借了60多万,在自己的老宅上起了一栋七层小楼,准备做出租屋生意,每天,他都去乐园的工地看看进展情况,可是,两年多过去了,这片10多年前已经填出来的土地依旧一片荒芜,主题乐园仍然遥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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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IHNy`0  谢锐先期待着这一轮大规模填海工程会给他带来财富,但他也隐隐担忧着:建这么大一个游乐场,怎么能不先把堤围修好呢?在海边住得越久,他对大海的畏惧越深。遗憾的是,他所在的城市,似乎对这片大海从没有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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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WX0?'PM\;Ljc.N0  “先填海破坏,后污染治理”的环保错位情况在经济发达的日本同样存在,其中的收益和损失,以及恢复生态所需的费用究竟孰大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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